冰雪林中著此身,不与众獒混芳尘;惊动天地万里凝,玉龙一啸撼乾坤。
雪獒——藏民心中的獒神
我病榻上的兄长,一声声粗重地喘息,失神的眼睛绝望地盯住帐篷的顶端,仿佛欲看穿生命的尽头。母亲手中的转经筒,彻夜不眠地祷告,固执地摇个不停,摇在我焦灼而凌乱的心坎上。
清早,父亲决定到圣水湖畔朝圣,为我病中的兄长。他说,我们不会被佛遗忘。
我们是世代被佛庇佑的子民,在虔诚的祷告中,在佛的怜悯里,在生命的轮回中,我们始终相信有奇迹的出现。
奇迹,果真出现了。
送父亲出门时,离我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有人在喊:“瞧那边,一只雪獒!”
“不可能,”父亲喃喃自语,“这么稀罕的神物,怎会被我们轻易看到?”
可我挣脱父亲的手,跑过去,我真的看到了一只雪獒,挺立在太阳升起的地方。
四周的人逐渐聚拢到一起。于灿烂的金辉中,我看清楚了,风在吹拂它如雪的被毛,它四肢健硕,昂着首,岿然不动,格外的丰神俊朗、飘逸潇洒、威风凛凛,那一身寓意吉祥的白色里,饱含着令人眩目的美与沧桑。
“真是雪獒嘿,少见啊。”父亲激动了。
“雪獒啊,不愧为獒神!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不知是哪位喇嘛丢失的雪獒?”另一个人说。
雪獒朝我们这边望来,带着尊贵的骄傲。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突然,雪獒一声长啸,惊动四野,周边的犬都跟着狂吠起来,像是对它的臣服与顶礼膜拜。
是只雪獒王啊,人群耸动了。父亲牵着我的小手跪下了,向雪獒神祈福,表达他虔诚的敬意,希冀它减轻我兄长前世的罪孽,让他的病情能够转危为安。
十分钟后,雪獒神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,从此再没有出现。
父亲的表情变得轻松,他说,他今天不用去圣水湖畔朝圣了。得知消息的家人都很兴奋。
第二天,我的兄长能进食了。
上吉其(感谢),使我的家庭重获安宁幸福的雪獒神。
多年后,我仍不能忘怀,那雪獒神在金辉耀体中的凛凛雄姿。我查阅了大量关于雪獒的资料,得知雪獒之所以弥足珍贵,是因为它存世的数量极其稀少,自然界里一只天然雪獒的诞生,是一种偶然与巧合,且白色在我们藏族人眼里是吉祥的象征,所以它能够成为活佛与贵族们的钟爱,成为我们藏族人心中当之无愧的獒神。
这几年,我回到家乡,遍寻草原的每一个角落,再也没有哪只藏獒,能带给我当年的震惊与憧憬。我了解到,由于家乡人对藏獒保护的不力,任由其与藏狗或其它品种的犬滥交,藏獒的生存举步维艰,雪獒更是面临灭顶之灾。通过学习,我还了解到,雪獒不是白化犬,简单讲它的毛色是由一对隐性基因控制的,这对隐性基因结合在一起的概率,微乎其微,这大概就是天然雪獒之所以弥足珍贵的原因吧。如今有些貌似雪獒的杂种犬,虽然同样披着圣洁的白衣,但揭开其表层的面纱,基因已经混杂。雪獒与黑獒、黄獒、铁包金等其它毛色的藏獒结合,生下的后代中,少有白色的雪獒,即使有,其毛色的遗传基因也不稳定。必须纯雪獒与纯雪獒的结合,才能诞生一只真正的雪獒。
在雪獒日益稀少的今天,这一现实,将雪獒卷入即将灭亡的旋涡。
拯救雪獒的行动,迫在眉睫。隐约中,我的耳边宛若听到雪獒神凄厉的吼叫声。
显赫而不可一世的雪獒神啊,其尊贵的神体,蚕食在残酷的现实中,却驰骋在我的梦境里,何时,方可重现?
黯然神伤的今昔——抢救雪獒
雪獒,在自信豪迈与威严杀气中,在剽悍不羁与忠于规则中,在千年古风吹拂的白袍飘飘中,一路向我们走来,走得艰辛,走得疲惫,承载着太多不应该的血与泪,风与霜,爱与欢,顽强地沿袭着仅存的血脉,图腾的力量也遁形于桑田沧海,残存于人们的记忆中,因生存的意境,早幻化为另一番凄凉的光景,少数人的贪念与欲望,为雪獒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呦。
藏獒生存环境的恶化,让原本就物以稀为贵的雪獒,在这风吹雨打中,该何去何从?
一只雪獒的诞生,天降的福祉,凝聚太多的巧合,怎堪令它的生命如昙花一现,消逝于恶浪尘海?谁来挽救雪獒啊,这神圣与纯洁的化身,这守护一个民族的不朽图腾。

